宿命感

她前面坐着一个人。那个人和她来自同一个中学，现在他们坐在同一所大学的教室里。
她只可以看到他的后脑勺和三分之一侧脸，如果伸长脖子，还可以看到有鼻子的二分之一侧影。
他把头发剪短了，她想。

 

三年以前，她在化学教室里见到他，他是高一年级的学生，背稍弓，眼弯眉窄。那节课，化学老师告诉她的班级，他们那个学校有两个学生得到Science fairs的国际名额了。R. Gervais 和 S.Luo.她知道R.Gervais是谁，因为她在学校音乐汇演的节目单上见过这个名字，而且在舞台上把名字和人对了起来。

他拉大提琴，那个眼睛弯弯，手却总是紧张地握拳又松开的人。
拉大提琴的人看起来总是很滑稽，这是指他们随身携带乐器的时候。
巨大的琴箱，不管拖还是拉都很不方便。

 

中学毕业前有一次，她在公车上见到他，那时候他也是这样坐在她前一排，侧坐着，腿间夹着那一人高的琴箱，和一个站着的女生说话。她看着说话的两个人，揉了揉眼睛，决定转移注意力，开始看窗外。她记得那是一个冬日的黄昏，迟暮的太阳正颤抖着，一点一点哆嗦着陷下去。

她对他的印象也就停留于此：一个温和，稍微神经质的学长。

 

今天他就坐在她面前。

要不是老师让所有人在一张纸上签名，她几乎就没有认出他来。
那一刻他把纸传给她，她扫视了一眼前面所有的名字，参考格式，却看到R.Gervais,材料工程。她迟疑地抬起头，仔细地打量了前面坐的那个人，见到了记忆中沙黄色的头发，不过短了很多。
她快速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让名单继续往后传。

 

多么有趣啊。
这是她偶然决定上的课， 偶然选择的教室和老师，偶然选择的座位，在偶然收到的名单上认出以前偶然认识的人。

 

那节课剩下的一小时，她一直在研究要不要和他打招呼。
虽然说她并不是多么热情的人，而且不曾正式认识过他，但是她觉得这一系列偶然在对她说，这一时刻不同寻常。

 

她从小到大都在耐心地观察着自己的环境，等待着一个启示，一个标志。它会告诉她该怎么样生活。在那以前，她从不冒险。她坚守着自己的原则，守候着一套仪式，哪怕那让她显得古板，冷漠且不合时宜。她相信命运胜过她相信自己。

 

下课了，她快速地收拾东西，准备在教室出口拦截下他。

R！
他转过头来，是别人，他的朋友，叫了他的名字。
她瞪目细细端详那张脸，不是她记得的那个人。
她快速地在自己的记忆深处搜寻，那个人是叫 R吗？R.Gervais?不是R.Germain?还是别的什么？
她立在原地，看着他和那个朋友离开。

 

当天晚上，在关机前，她不甘心地在google搜索栏里敲下了R.Gervai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