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riday, July 11, 2008

独卧罗纱帐

搬到现在的房子快三年了,可一直都不太喜欢自己的房间。

屋子里东西不多,也就是床,书架,一张铁的书桌和两把椅子,这几样大件还有一些随着年岁积攒的杂物。

坐在这个位置,扭头左右看看,就可以数出好几样。

初二那年买的,紫色薰衣草瓶子,里面有张不知是影射哪一个愿望的字条。

Sec 5 圣诞交换礼物得到的木马瓷杯和企鹅玩偶。

一片孤单的三角板。

一时心血来潮买下的唱片。

Mariano走廊里拾人所弃捡回的老版教科书。

两瓶梅里雪山上的水。

一个走走停停,十分单薄劣质的枫叶底小时钟。


很长一段时间里,所有这些东西,并没有让我对这间十平米的屋子生出什么感情。

只有无处可去,我才会来这里,扑倒在床上,寻找一个适合的姿势。

 

心底抵制自己房间的理由始终是朦胧的,直到某天在IKEA看到那被我爹戏称为蚊帐的窗帘。
就是那种细细的小网眼,纯白,的确很像是蚊帐的布料。也许可以叫做没有花纹的蕾丝。

宽宽长长的两幅,完全展开,可以盖住一面墙。

当天回家,我就爬高了挂窗帘。

已有的窗帘是母亲大人很多年前购置的,厚实不透光,闷闷的,有几朵大花的料子。

我把网布挂在了厚布的前面。也就是说,要先掀开这层半透明的料子,再掀开原本的窗帘,才可以看到窗子。

 

这些天,每当太阳下山,我就迫不及待地来理窗帘。

把外面那层拨向两边,而轻薄的那层聚往中间,窗子打开,让凉下来的晚风吹进来。

最后的点睛之举,是把桌上那盏低低的小台灯点明,沏好茶,翻开书。专心发呆。

两个失神之间,免不了看到那一片白色的烟。

有时,风刮得猛些,它便鼓了风扬起,夹着窗外最后一抹霞影,徐徐展开,像古代升仙那些人宽大袍子的下摆,

只要我拉住,就能飞离这人间。

 

想来想去,关键词是柔软。

太坚硬,太有棱角,太过一本正经的房间,是如此需要那么一层薄纱,

滤掉多余的光线,多余的声响,多余的触觉,多余的顾虑。


哪怕只是掩护。

哪怕只是一瞬间。

 

Tuesday, July 1, 2008

proustian hypothesis

闻到灸艾的味道,想起了小时候跟大人去山里烧香的事。
在药王菩萨前的蒲团上跪下,合手念叨着,让我的脸长好,让我的脸长好。然后,郑重其事的,模仿着年长的信徒,咚咚咚磕三个头。

 

去山里的次数不多,想起一件事,就顺藤摸瓜地全想起来。


大多数场景似梦非梦。梦里的天光似暗非暗。故事里独独地立着一个孩子,小胳膊小脸。

有一个故事的年代似古非古,中间横着一座院落,如何到这里完全不得而知,也不知是打尖还是久住。天井里黄绿黄绿的老灯光,照得窗外的花丛树影一片片化作山魑木魅。虚掩的门推开了,露出一屋的骨头,尖尖的爪子细细的颈,仿佛还有一架完整的,正回头望自己的尾巴。
禄丰的恐龙,我记得是见过的。

 

又有一次。

山叫紫溪山,满山都是紫色的烟。有一只半个手掌大的树蛙蹦到松果旁边。小伙伴扑上去抓了它,拢在手里给人看。想摸不敢摸,伸出手却看见它跳将出来,吓得哇哇大叫着跑开了。

 

又。
走丢了,在下山人群中走丢了而已。有姓马的叔叔教我吹豆荚。

 

再就是在龙泉。一大清早的起来,喝了碗稀饭,就被逮去爬山。山是什么样全忘了,稀饭却记得很清楚,下饭的是易门豆豉。

 

最后,寻甸的牛干巴,花红,烤韭菜,还有两个大学生,一个站在窗前,一个倚坐桌前。女生一开始一直面对窗外,忽然一下转过身来,问,那么,你现在有没有 小朋友 呢。男生愣了一下,说,其实,我一直没有时间。他们并不忌讳我的存在。我也只是含着滴滴答答淌我一手的雪糕,安静地坐在床上,等他们把话说完,然后带我出去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