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unday, October 28, 2007

少年的昙花一现

小时候,也就是当我年龄还是个位数的时候,觉得20很老,30,40直接不在可理解的范围内,50,60想都没想过。那时候及之后也一直肯定过,自己活不过三十,或者说,想象不出自己做一个大人的样子。成为a fully functional member of the society,这种想法不是一星半点的恐怖。随着年纪的增长,我的恐惧之心不但没有消失,反而愈加严重。三十岁,或者更早一些,自己付电费,自己买人寿保险,自己挑选冰箱和洗衣机,并选择付款方式,自己通下水道,自己保留所有重要支出的发票报税,自己关心各银行的存款利率,自己买牛奶,并记住在保质日期之前喝完,自己订机票订旅馆,选择度假行程,自己定期见医生,和他讨论天气,股票,和后半夜怎样睡不着觉。
Trainspotting.有人会说。Trainspotting,我同意。


对于三十岁的恐怖不是因为这些事情有多么荒诞,而是因为我理解到,这些事情是不可或缺的。我,如果要活下去,会自然而然的,按部就班的,走上这条道路。如果不去做这些事情,也可以活下去,但那不是一种安稳的,有规律的活法。那会让人害怕,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掉到社会的缝隙里去。


Ivan Karamazov
As I sat here just now, do you know what I was saying to myself? That even if I had no faith in life, had lost my faith in the woman who was dear to me, lost my faith in the order of things, even gained the conviction that everything was, on the contrary, a disorderly, accursed and possibly, devilish chaos, even if I were overwhelmed by all the horrors of human disenchantment – I should still want to go on living and, having once put my lips to that cup, would not turn away from it until I had drained it to the end! Though actually, by the time I am thirty, I shall probably fling down the cup even though I haven’t drained it all and go away …where, I don’t know. But until I am thirty, I know this with assurance: my youth will prevail over everything - all disenchantment, all revulsion at life.


综合Ivan的看法,30岁以前是年轻的贪念在行驶,那么之后就是理性占上风了。


 

Sunday, October 14, 2007

尾声


 

 


July 23, Monday
7.00-9.00 Breakfast, Olympiets
9.00-12.00 Free time
12.00-12.30 Lunch, Olympiets
12.40 Buses depart to the Closing Ceremony, MSU
15.00-17.00 Closing Ceremony, MSU
17.00-18.30 Walk-around MSU Campus
18.30 Buses depart to the Farewell Banquet
19.00-23.00 Farewell Banquet
23.00 Transfer to Olympiets


我左边是Gordon,右边是John。Gordon的左边是Artyom,John的右边是老师们,Shervin坐在过道的另一边。这样讲出来,好像故事才刚刚开始一样,充满了希望。闭幕仪式还没有开始,礼堂里都是亢奋的学生。在一切落下帷幕之前,人人都充满了希望。我的心里也充满了希望。少年的希望和斗志一样,很容易被唤醒,也很容易幻灭,来去自由。

中国台北队的四个男生坐在我身后那排,小声地讨论排名的问题,不时传来笑声,相当有把握的样子。前方的法国队,领队和学生们正整齐划一地闭目养神,年轻的嘴角上扬,年老的眉头下沉。乍然,音乐声响起,各国的旗帜再次露脸,领导讲话,会长致词,一切衔接顺理成章,简直缺乏想象。

终于,主持人开始念名字,然后是所属的国家。像这样:Stella Riad, Sweden。一个个学生离座上台,先是证书,然后是Honourable mention,然后是铜牌,银牌和金牌。西班牙队全体上去了,Shervin上去了,还没到铜牌,没看见他的表情。冰岛队全部上去了。John也上去了,还没到铜牌。他郁郁不乐地回来,低着头掰手指,很用力,我看到他在已经泛红的皮肤上压出青的印子。之后很长一段时间没有我们认识的人,其间穿插了几个文艺节目,载歌载舞的。这期间我和Gordon两只冰凉的手不时紧握一下。挪威队上去了,铜牌到了,美国女生Sofia上去了,然后我上去了。我的名字很短,没有在大礼堂上空回响多久,就被新的名字淹没了。之后又是很多人和节目。银牌到了,又过去了。Gordon激动得差点被水呛了。金牌到了,Gordon上去了。这天一直都阴着脸 ,事先知道我们分数的两位老师,终于眉开眼笑了。

与奥林匹克不同,学术竞赛的奖牌有很多,按分数线发,不是独一个的宝贝。一个小时后,脖子上有块牌的有一百个人左右。四个学生都拿金牌的有中国,波兰和俄国。三枚金牌的有韩国和台湾。英国队两银两铜,澳大利亚队两银两铜,日本队四铜,美国队三银一铜。印度队,土耳其队,德国队,越南队也都有人得了金牌。

忐忑不安,沮丧和狂喜的时刻已经过去。剩下的只有俄罗斯科学院召开的庆功宴兼告别晚餐。排场果然不同以往,显然是我们这么多天来的最高待遇,汇聚了我在这里吃过的所有菜式。只是我却又犯了第一天的错误,早早地就把开胃菜扫荡一空,不等主食登场就离席串门子去了。

和中国队正聊着天,一楼的大厅突然冒起了烟雾,同时有音乐响起。原来那里成为了今晚的临时舞池。不到半小时的工夫,一楼的人群已经比肩继踵,舞步局限于小幅度的原地移动和上蹦下蹿。日本队的老师再创新高,亲自入池与学生们同乐,其他亚裔的教授只有自叹不如。借着烟雾和人群的掩护,大家都很不顾形象地狂舞了起来。

当夜晚结近尾声, 现场的乐队主唱吼了一句,We are the Champions, My Friend。短短几个字,回者上百。不到一分钟的工夫,一拨拨的人围成了无数个小圈子相拥而歌。黑暗中我抓住旁人的手。We are the Champions, My Friend。黑暗中我滑向人海的中心,陷入人群的怀抱。这几秒中漫溢出来一种强大的,让我整夜不能自拔的归属感,至今想起来都感到心悸。

这十天的旅程,终于要结束。和我一道走过的人,也许失望,但不失落。大家都疲倦思家,想回到自己日常的环境里,和老朋友重逢,想起来的话,就和他们说说,这十天发生的一些事。

花好月圆也好,风险浪急也罢,为人一生始终需要个见证。只要做彼此生命的证人,就是缔结了誓约,修过三世的缘分,须得珍惜。那一夜的记忆会刻在许多人的心上,他们就是我的见证。这一行的记忆通过记录,进入了许多人的视线,被人看见。你们就是我的见证。

回望前尘,迷雾渐生,所有细节开始模糊,所有面孔日益遥远。终不悔。我愿意相信,所有之前的事,都只是这一刻的铺垫。所有之前命中的巧合和契机,都只为带领我来到这里,在一个无名的舞台上欣赏,自己加入的一场光影暧昧的表演,见证一些世间繁琐而微细的变化,如同看一场凌晨时的烟火,或细赏月光下的海潮。最后,同初升的太阳一道,穿越此起彼伏的森林,回到热热闹闹的俗世生活里去。

Monday, October 8, 2007

通告一

从小的时候起,婚礼,开学,毕业,搬家。。。这些特殊场合总是会让我焦躁不安:嫌婚礼不够热情,嫌开学不够新鲜,嫌毕业离愁太少,嫌搬家留恋太少。我想,这些场合的相同之处就是它们大多仓促地开始,形式化地走了个过场,最终草草收尾。这显然是一种偏执的看法,归根究底来源于过度的阅读,阅读造就的现实与虚拟的混淆和本末倒置。一旦习惯了以一个小说阅读者的目光观察外界,现实生活免不了失去很多精彩,一味的平淡苍白,激情贫乏至极。虚拟的叙述时空,虽然建立于现实之上,却也伫立于现实之上,成了一个理想的模型。处于艺术巨大阴影之下的现实生活,变成了艺术黯淡的影子。

这种面对现实产生的不耐烦和不满意,可以算是一种病态心理,可怜的是病人每天都在和自己较劲,活在人为的心理落差中,醒着的大多时候都觉得没意思。症状之一就是喜欢煽风点火,喜欢挑拨是非,喜欢造就阴影,喜欢以美的名义作很多不靠谱的事,不过社会参与度相当低。好处呢就是病人自己活得挺自满的,觉得可以感动整个世界。 我意识到人们不喜欢我写的一些东西,主要就是因为他们从这些东西里面嗅出了我这种唯恐狂风不够猛烈的悲剧狂心理,生怕公鸡不下蛋的看好戏心理,和就是要从一朵小花一棵小草里看到某种真谛的升华狂心理。

 我觉得我每天和有这种猥琐心理的人过着也挺烦,特此声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