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ednesday, September 13, 2006

本来想从电话占线开始讲起

我从来不是个多么温情的人。我也从来没有标榜我是。我为现实生活中哪个人落泪的可能性从左面approach 0。and I intend to keep it that way。也许你是和我一样的人。也许我们不是我们想象中的那种人。也许我们只是一直没有机会。


今天对于我周围的一些人来说,是个小型的,触及自己的迷你911。对于另外一些人来说,只是地铁不按时运作的又一天。这都是正确的认识。今天是一个漏斗,一些仿佛听到的传闻事件一滴滴漏进下面的杯子里,变成一杯浑水。我想我面对的读者,我想要打动的那些,都是知道今天发生了什么事情的,所以我不多废话。我马上开始。


那之后,人们的表现其实就两种。
哭的和不哭的。
说话的和不说话的。
冷静的和不冷静的。
没有哪一种是正常的。我们不可以规定在特殊情况下什么样的姿态才是合乎标准的。没有谁比谁高贵,没有谁比谁仁慈,没有谁比谁多情。我也不认为不哭的就不想哭。不说话的就不想说话。不冷静的就不想冷静。人力范围之外的事情。


我见到每个人手里都握着电话,近乎歇斯底里地按重拨键,想找到一个人,一个可以互通消息的人,不管关不关心。每个人打电话的动机都很复杂。有想得到第一手资料的,有散播小道消息的,但是更多的还是想知道自己认识的人的近况。第一个崩溃的人是认识死者的。我也相信她崩溃的原因只有一点点来于这飞来横祸。死亡是可怖的。但是最恐怖的是它和你的距离。也许这一次它来的那么近,好像闭上眼睛就可以感觉到它阴森的胡须划过你的脸,闻到它酸冷的口气。其实只要是一只大一点的狗,离你那么近,说不定也有人会崩溃的。我看到有人在抱头痛哭。也许他们的朋友受伤了,也许没有,也许他们只是觉得这种气氛逼他们启动泪腺,挤出眼泪。我也看到人在说冷笑话,还没讲完自己就笑翻了。他不一定觉得笑话有趣,或者没有趣,他只是觉得这个场景需要一些笑声,不管用什么理由。



总之,我说那么多,只是在说,你的反应我才不管,你也许有你的信仰,我也有我的,我们不需要有一个信仰,膜拜一个偶像。我知道地球明天照样转动,太阳依然升起,阿弥陀佛,阿门。我知道我们仍然会在走廊里相遇,也许装作不认识的样子,也许不用假装,就真的不认识了。你是我曾经认识的人,但这不是定数,不像天上的星星月亮,何况星星月亮还都不是定数。我不认为我们有必要在乎,或者是不在乎,说哪怕是一个多余的字,点一下头。



我自己在这个问题上也是分割成两派的。表面上我并不慌乱。我不缓不疾地做我该做的事,我冷酷的说,世界上每天死去的人里,死于非难的人不在少数,可是享有如此注意力的,真是罕见。可是私下里,我还是愿意象征性地招贴出我的支持,对那些哭着打电话的人的支持,对那些觉得世界完全乱掉了的人的支持。我觉得我作出的是比较中立的选择,我并没有完全偏向任何一方。但我还是被我自己完全搞混了。有时候我低声抱怨那些心肠柔软的人的乱操心,有时候我磨牙诅咒那些心肠坚硬的人的不领情。不管我选择什么样的位置,我总是可以找到一个人站在我的对立面,持与我相左的想法。


于是我只有哀悼。哀悼一下你和我。哀悼原本是我们的你和我,为什么不能继续住在我们这个集体代词下。偏偏要分家,你要做你,我要做我。哀悼原先的我们固执的决定。你决定不做我,我决定不做你。我知道多样性多变性是自然演变进化的趋势,可是我真得很怀念,当人们都是我们的时候。那时候我们不论哭还是笑,都是在一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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