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e listener

那么，今天就到此为止吧。

 

她把手中的纸巾丢在盘里，扶着桌子站起，然后微微低头，仔细地驱除落在膝上的面包屑。
他手中的咖啡仍有余热，七成满。

 

24小时营业的餐馆中的其他顾客大都是一个人，沉默地咀嚼食物，沉默地付账，沉默地推门离去。圣诞节的临近并没有带来什么节日氛围。荧光灯打在每一个人脸上，所有瑕疵都被染上一层淡淡的青色。一种深深的疲倦。背景广播里beach boys活泼地歌唱着加州的阳光和冲浪女郎。也不知道在一切都是一片温暖橘黄的加利福尼亚，会不会有如此的餐馆和这样的对话。

 

他是一个小时前接到她电话的。那时候他已经睡了。
当他披着外衣，踩着冰凉的地板去接电话时，心里异常宁静。他先去给自己倒了一杯水。电话铃声一直没有断，厨房不完全的黑暗中，手机屏幕一次又一次地亮起。

这是第几次了？

每当他差一点点就要忘记她的时候，她就回来了。

 

她说她十分钟后会去到他家街口的快餐店。

你如果想见面的话可以去那里找我。

 

在他认识她以前，他一直想象不出来有什么样的人会在凌晨三点去TM这种地方。
TM, loner's diner, a green fluorescent portal for burned coffee aficionados.

 

他们不多的共处时光都是在TM。
她第一次和他打招呼时说她喜欢那里的灯光，因为它不给人幻想的余地。
像这样，你可以清楚地看见我，直面残酷的现实吧！
说到最后一句时，她比了个大概是模仿革命烈士的动作，差点把他的杯子推翻。他们同时伸出手去抢救倾斜的杯子，她更快一些，于是他收回僵在半路的手，放松，恢复原来的姿势。She's a novice actress eager to please her audience of one.

 

他的确没有过任何暧昧的联想。她并不美，而且性格恶劣, with bad skin and self-aggrandizing manners.他并没有她的联系方式，而她每次找他，总是需要总结人生的某个阶段。If life were a checklist of things to do, then he was the check box; he provided the anchoring point she desperately needed to pull things together.
而且，他们都没有多余的激情可供纠缠，多余的温情可供消耗。不是每个人都是kerouac的roman candles.

 

他小时候迷恋过漫画电影里白日凡人夜里救人的superheroes。

长大后他晓得，日间平凡的男人日落后依然平凡，不过夜深人静时能出借人家一对聆听的耳，也不失为一种super pow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