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aturday, September 29, 2007

塞翁失马

July 21, Saturday
8.00-8.30    Breakfast, Olympiets
8.40    Buses depart to excursions
10.00-14.00    Excursion to Kremlin
14.00-15.00    Lunch at "Manezh" café
15.00-18.00    Excursion to Moscow Zoo
18.00    Transfer to Olympiets
20.00-22.00    Dinner, Olympiets

1147年,基辅王子Yuri Dolgoruky在Neglinnaya汇入Moskva河的高地上扎营居住。他在冬夜伏案写信给他的兄长。1147年,Yuri在信里呼唤道,Come, my brother, come to me, come to Moskva。

860年后,我们来到他昔日的营地。

克里姆林是一座堡垒,一座宫殿,一座城。如果你爬到克里姆林的高塔上,就可以看到整个莫斯科城区像一池湖水,一圈圈扩散开来。克里姆林是一把镰刀,一个符号,一只双头并生的鹰。它有一口从来没有响过的铜钟(tsar bell),有一架从来没有发射过的大炮(tsar cannon),英国Tudor王朝最好的银器,法国拿破仑帝国最好的瓷器。克里姆林是一个矛盾,一个秘密,一朵权杖上生出的花。这里,是一个谋杀记忆的地方,还是一个金子银子多得晃人眼的地方。

我们到中心广场(Cathedral Square)的时候,遇见深蓝制服的禁卫兵交接岗位的仪式,为首的军官骑着马,面对快门很严肃。而走在队伍末端的小哥则笑容腼腆,臂上站着一只傲气的鹰。

出克里姆林时再次经过红场,发现了一口第一次来没看见的许愿井。我心里忽然一动,紧忙拿出钱包,把所有加拿大的硬币都丢出去了,不知怎的,只有最小的一分落了进去。Artyom说我投的姿势不标准,要转过身,举起手往头上丢,不可以看的。

中午我们是在红场附近价位高昂的 Manezh (音同法语manege) cafe吃的午餐,一顿饭的钱可以让我们在olympiets住三天。每次不用在旅馆食堂吃饭的时候,大家都吃得特别开心。在那之后去买纪念品,John买了一顶镶了五角红星的苏军皮帽,Gordon看上了一个大狗套小狗的套娃,我盯着手艺人们用传统技法绘制的漆器,心动不已。那是些形状规格各有千秋的木匣子,黑色清漆背景上,画得多为民间故事的场景:嘴唇青紫的冰王后,奔驰在风雪夜的马车,浴火重生的凤凰,冒着炊烟的村庄或是雪橇上脸颊红润的孩子。所有的图案或多或少都掺有一些亮金色,而彩色的部分是用质地细腻,类似釉的涂料填充。最后整个匣子的表面经过精细的打磨,摸上去凉而滑,像是一枚雨花石。

自始至终,俄国民族纤细却悲壮的审美观和他们那与生俱来的强大宿命感一直都在吸引着我。这种民族性随时都体现在他们生活中大大小小的选择里。有故事是这样讲的。在一千年以前,俄罗斯是没有信仰的。于是那时的王子派出了信使,让他们调查邻近国家的宗教。长途跋涉后的信使们是这样说的:“饮酒是我族人的盛事,不可或缺,所以阿拉不是我们的真神。”他们觉得西方的天主教艳丽却无美感。而当他们评论东正教时,却是这样说的:“我们所见到的仪式优美绝伦,语词无法形容。我主必与他们同在,因为俗世间不存在这等无上之美,令人无法忘怀之美。”

下午的主要景点是地处市中心的莫斯科动物园。下车后,为过马路,我们要穿过一条地下隧道。刚下楼梯时,我以为是进鼎鼎有名的莫斯科地铁,就把相机掏了出来,蓄势待发。不过走了两分钟,就有见到了另外一端的楼梯,让我好生失望。地道的这一头就是动物园,有大理石堆砌的大门,上面还有斗大的铜字,非常像我记忆中昆明的动物园。大门口的报纸摊,烟酒小店,兜售气球和小吃的小贩,一切都和我小时候的中国那么相像。我伸手抓相机。。。。没。。。没抓到!相机。。。我的相机。。。相机。。。没了!!!没了!不见了,不在包里了!我的相机。。。被人偷了!我不敢相信这个结论,浑身上下搜了个遍,又往回找了一段路。没有!就是没有!这怎么可以啊?!老天,这怎么能发生在我身上呢?相机本身丢了不要紧,可是我有。。我有六百张照片啊!

从多伦多一路拍到刚刚离开的红场。六百张今生今世无法复制的照片。

从飞机上航拍的起飞全过程。德国机场的轻轨。俄国郊外的农场。莫斯科机场的书店。莫斯科大学初印象。我的房间。我们的阳台。楼下的白桦林。我的室友。酸又潮的黑面包。千百个气球升空的瞬间。开幕式的鱼子酱。修道院的金顶。普希金雕像。列宁墓。11点的明亮夜空。深夜牌局。湖心岛。大家的手。车上拍的莫斯科街景。莫大黝黑的走廊。马戏团。二战纪念碑。祈祷的老妇人。玛利亚的脸。燃到尽头的蜡烛。红军纪念章。阶梯教室。莫斯科河。退役航空飞机。彼得大帝的王位。我的队友们。我的朋友们。我的奥化。

一下子。什么都没有了。

我凄厉地叫了一声。

Artyom一脸紧张地问我,Donna,怎么回事?!
我说Artyom怎么办啊我的相机被人偷了我的照片全没了,没了。。。!!!
Artyom说,你有印象是什么人吗?
我摇摇头。
旁边一个女生说,我方才看见一个三十多岁的女的在附近转悠,她还试着挤到我跟前来,不过现在她不见了。
又一个男生说,她好像往那边跑了。
Artyom二话不说就往那个男生指的方向追去了。

相机最后没有找回来。
但有他这份心,我很感激。

莫斯科动物园里,混凝土建筑比动物多,人比动物多,高高低低的石阶也比动物多。食肉动物的笼子周围飘扬着一股臊味。走了没多久,下起雨了。我们正好停在秃鹫的笼子前。一些血淋淋的鼠的骨架散落在地上。正在用餐的秃鹫抬起头来,不怀好意地叫了几声,又低下头享受它的点心。

唉,还好,这动物园里,没什么好拍的。

整个晚上,我都在向不同的人复述我的遭遇。原来匈牙利的一位同学的证件也被扒手给偷了。我拍了拍包里的护照,想,我还不是最不幸的。丢了相机我不哭,因为,莫斯科不相信眼泪。

p.s.
回旅馆的路上,经过麦当劳,他乡遇故知,两眼泪汪汪。大家纷纷冲下去买Big Mac,连用餐区都人满为患,到处都是排队的人,没有空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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